9月30日，国庆节假期前一天。

深圳市文联专职副主席杨宏海这天很忙碌，他召集了十多位广东民俗学、民间文艺的专家学者给正在筹划的原生态客家歌舞剧《月照围楼》出主意。杨宏海的想法是打造一部客家版的《云南映象》，而之所以选择在深圳做，不仅是因为深圳具备做大型歌舞剧的实力，还因为客家山歌也是深圳本土文化特色之一。

有着1000多年历史被称为“诗经遗韵”的客家山歌，在都市化的今天怎样唱下去，这不仅仅只是杨宏海需要考虑的问题。

深圳也有山歌

描述杨宏海的身份有许多种说法：文联专职副主席、黄遵宪研究者、打工文学研究者,这些身份都为人熟知，而“客家山歌研究者”、“客家山歌词曲作者”这两个身份却不经常被人提及。

事实上，杨宏海对客家山歌的整理和研究早在20多年前就已经开始，那时他还在家乡梅州，到现在他还称呼对客家山歌研究有巨大贡献的已故梅州著名民间文艺家黄火兴为师父。

1985年，杨宏海从梅州调到当时建设得热火朝天的深圳，用他的话说就是“好像当年的进步青年到了延安一般”，第二年，正好碰到全国整理民间文化的“三个继承”，即是“继承和整理民间歌谣、民间故事和民间谚语”，当时任职文化局的杨宏海具体负责调查和整理，跟所有新到的移民一样，杨宏海心里有点纳闷，深圳能有什么民间文化？这原来不是小渔村吗？

调查刚开始有一件事就让杨宏海大吃一惊，盐田沙头角居然有一位叫凌容娇的客家老太太能够一口气唱50首哭嫁歌。杨宏海顿时想起2年前，他的老师著名的钟敬文教授介绍他的日本籍研究生中原律子前来梅州调研，她的论文的题目正是中国民间歌谣，其中一个研究对象就是哭嫁歌，杨宏海陪着中原律子在山歌之乡的梅州足足转了半个月，居然没有采集到一首哭嫁歌，而这位盐田客家老太太居然能够唱几十首，杨宏海很激动。

接下来的调查仍然让人激动。不仅在沙头角，还有葵涌、坪山、龙岗、沙湾等客家聚居的地区，都有许多“哭嫁歌”，不仅如此，杨宏海和参与调研的深圳民俗研究者还发现，深圳的客家山歌在种类上甚至超过山歌之乡梅州，那些日子，杨宏海充实而愉快，他经常下乡整理山歌，不久后，一本深圳的民间歌谣集印了出来。

1989年，钟敬文教授到来深圳讲学，杨宏海把这本尚未正式出版的深圳民间歌谣集送给了这位中国民俗学之父，86岁的钟敬文教授看了很高兴，在本子上题词：“收集研究和发扬地方民俗文化，是我们国民的庄严任务，也是社会主义新文化创造的需要”。

第二年，由苏伟光和杨宏海主编的《深圳民间歌谣》正式在海天出版社出版，填补了深圳民间文化研究的空白，杨宏海到北京开会再次拜会钟敬文教授，把正式出版的《深圳民间歌谣》送给钟老。钟老说，一本还不够，至少要送10本，他可以赠送海内外的同行，让他们知道深圳这个地方还有如此丰富的民间文化。

寻找深圳文化的根

杨宏海还听说了这样一个故事，意味深远。在改革开放初期，上海码头迎来了一帮外国客人，他们不远万里坐着飞机来到了上海的黄浦港。跟黄浦港签一个协议，他们给港口一大笔资金，想请解放前在黄浦江船上劳作的老船工们唱他们当年的船歌，条件就是把这些船歌全部拍录下来，以后版权属于他们。

改革开放初期，企业很缺乏资金自然就同意了，他们就想办法把尚健在的七八十岁的老船工请来，请他们唱这个船歌，并且将整个唱的过程全录下来交给外国客人，从此原汁原味的黄浦江船歌版权就到了外国人手里，以后我们反而需要花费非常高的价钱去向外国买回本来是属于我们国家的文化遗产。

杨宏海经常在讲座上讲述这个故事，他想告诉深圳市民，像客家山歌这样的文化遗产并不直接产生经济上的好处，可它们的“好处”以后用钱都买不到了。

在1997年深圳政协会议上，针对深圳市民普遍存在的“飘浮感”，身为政协委员的杨宏海提出“深圳文化寻根”，他说，深圳是一块“热土”，那这块热土的历史应从什么时候算起？深圳有6000多年的文明史，1000多年的郡县史，100多年的近代史，应该重视这块“热土”的历史文脉，而客家山歌就是其中重要的组成。深圳和香港在本土文化上是紧密相连的，香港的客家围屋仍在，而客家方言和客家山歌却濒临绝迹，这让香港许多本土文化研究者遗憾不已。现在深圳客家方言仍然在使用，客家山歌仍然在中年以上的人群当中传唱，但如果现在不及时保存和传承下去，香港文化研究者的遗憾也许会重现在深圳文化研究者的身上。

“山歌推广组”

杨宏海经常到各区去做客家山歌的讲座，他的讲座有一个特色，不仅可以听到山歌的理论，还可以现场听到客家山歌的演唱。除了杨宏海本人亲自上阵外，深圳民间文艺家协会的几位热爱山歌的艺术家也是场场必到，有“南方郭兰英”之称的著名演唱家何穗生、著名作曲家饶荣发和山歌手卓惠霞都是这支“山歌推广组”的成员。

来听山歌讲座的听众经常会不自觉地感慨年轻一代已经不会唱客家山歌，因为他们觉得很“土”，而且客家山歌跟他们现在的生活没有联系。不过杨宏海和几位艺术家并

没有完全失去信心，2002年，在民俗文化村举办的客家风情文化周上，浓郁的客家风情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杨宏海和几位艺术家就在考虑如何将客家音乐和歌舞元素糅合，原生态地表现出来，使之成为一种新的音乐潮流。

采访的最后，杨宏海唱了一首客家山歌：“一条竹篙长又长，阿妹撑船到龙岗。山好水好为人好，拣只阿哥做情郎。”他说，几十年前，龙岗河清澈见底，客家阿妹撑船来找情郎，这是多么美好的景象，这些美好如果能够永远保存，那该多好。